第一讲心得——当我说解脱,我在说什么

  已经记不起上次一边看法义一边做笔记是什么时候,我甚至怀疑过去的三年里,我是否有哪一次认真听过想过师父到底在讲什么。上次共修我也缺席,且没有提交心得,智音师兄问原因,我也只说:复习课习惯性无感。这是事实。然而这一次大复习,当我心血来潮地试着认真一次,我却发现比以往任何一次感触都深刻。我发现了更多以往听到耳朵磨出茧的东西,在这一次开始汇入了自己的心流,就像忽然之间重新认识了它的模样。

  过去一次次问过自己,我为什么学佛。答案从最初的兴趣,到后来的默契,再到现在是希求解脱。解脱什么呢?解脱烦恼啊。我想让自己生活中多一些喜悦,这样的想法单纯且与众生无异,令我感到安全,也追求得合情合理。这一讲的内容中,师父则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解脱,是指解脱生命内在的迷惑和烦恼。迷惑,是我们看不清楚自己,也看不清楚世界;烦恼则是由我们的错误观点和混乱情绪导致。这个标准答案一语中的,我一刹那深感共鸣。

  我有一个习惯,就是不自觉地评判别人或自己,而且这种评判多数情况是观失不观德,也就是说我总是能够敏感地发现别人和自己不好的那一面。我反思过这个问题,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成为这样的一个自己。我想看清楚自己,不止在这一个习惯上,包括我很多的其他的性格或者行为方式上。

  佛法讲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业力推动。在我的理解当中,业力包含两方面,一方面是我看不见的过去世,那些积累的善行恶行以及正念邪念;一方面则是我可以记忆的这一世当中在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对我的影响。在一些探讨原生家庭的心理学辅助下,我反思到我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无形当中就影响了我的所思所想,再间接导致了我经历的种种事。还拿评判这件事来说,从小我就无时不刻不接受着被评判,表现好时偶尔会得到表扬,但大多数时候是表现不好,被父母责打。所以长大后的我就很难走出评判的桎梏,我会担心别人给我的评判,从而做事束手束脚;我也会严厉地评判自己和外界,几乎很难有什么东西是不经过我评判就能被接受的,其中也包括宗教信仰。评判,是一种分别心。分别心并非一无是处,然而当我的评判总是用在找茬的时候,问题就来了,烦恼也就来了。对治的解药在一期期的法义当中,当我关照到自己的这种心理,找到它的源头,当我听到“观徳莫观失”这五个字,当我迫切地想要走出评判的枷锁自由地表达我自己,我发现捆绑我的业力的链条开始松动了,它已经无法完全地掌控我了。

  每一种境界,都是认识自己的一次机会。很多个这样的时刻,当我发现一个问题,当我没有得过且过,而是去追究它,进而更加清楚地认识了自己,我意识到了为什么我某种意义上是“轮回中的重病患者”。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情——自我拯救。

  我是可以把握自己的生命的,当这一个执念在佛法当中获得了相应,我很欢喜。然而似乎又有些东西是我把握不了的,这让我很不爽,那就是周遭这个世界。佛法讲“缘起无常”——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四字箴言。细细地反观我自己的心行,我却发现自己对它其实有种不得已而接受的心理。这四个字之于我的意义,是当外界令我不痛快时而被迫拿出的苦药片,而非应该拿来日常滋养身心的鸡汤。

  如意的事情发生时,我依然在希求永恒;只有在逆境时,心理才会期待无常。然而,更有意思的是,当如意的事情破灭了,我会苦大仇深地抱怨无常;而当逆境出现转机,我在感慨的却又是自己的幸运。想到这里,我觉得“无常”如果是个人,那它在我这里真的挺倒霉的,无辜地不受待见。换句话说,我并未如实接受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也就是无论顺境逆境,都是缘起的,无常的。我进一步想到,不止在这一个道理上,其实在很多佛法道理上,我都是这样,忘了在喜悦的境界里感受佛法,而只在困境里临时抱佛脚,于是吃到肚子里的道理半生不熟,世界观虽不至完全颠倒,但依旧是扭曲。我欠这个世界的,是一个真正内化在心里的如实的认识。

  说完了迷惑,再来说说烦恼。随着对自己和对世界的认识逐渐清楚,内心由错误观点引起的烦恼自然会少一些,但仍旧有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在。它可以被临时镇压,却触底就会反弹,这样的起伏变化会令人很有挫败感,不知再如何下手去对治。

  上周日晚我与一位基督徒去了教会,牧师讲到一句话,说当你遇到烦恼的时候,你可以尽管去祈祷,去把你的问题扔给上帝,这是祂的事情,让祂去启发你解决,而不是只靠自己的力量。这句话,让我重新照见了内心的“我执”。是的,长久以来我都把佛法当成了一个工具,当烦恼发生时,我会去搬来各种工具解决,解决,解决。为了防止烦恼发生,我日常所做的也是用佛法武装自己。然而事情总是层出不穷的,情绪难免随之波动,所有的烦恼中间是一个试图变成天下无敌的自己。我是那么突兀,那么真实的一个存在。我忽然意识到,我信仰的或许从来不是佛法,我信仰的是自己。我是一个主宰神,至少统治的是自己的王国。所以我成功是应该的,一旦失败就很容易失去信心。

  我忽视了一个重要的力量,是发愿。我也忘了在强大的试图主宰人生的自己背后,有一个本来如是的虚空般的存在。我和它本是一体的。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如果那个虚空般的存在是一个人,而我是它的一个手指。当我被针扎了,我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通过神经系统告诉我的大脑,我需要帮助。那么大脑就可能发出指令,让另一只手去帮我拔掉针,再拿创可贴做个包扎。这不就是发愿的力量,加持的显现吗?如果我自恃无所不能,扎的轻点说不定可以在哪里蹭掉,扎的重了难免就会发炎。

  自我的力量有时是那么微不足道,然而它的伟大之处就是拥有选择的权利,觉醒的能力。我是存在的,只是看我所体认的“我”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看这样一个我怎么才能重新找回与“觉悟的本体”的关系,重新链接。

  菩提自性,本来情景,但用此心,直了成佛。无论生命的迷惑还是烦恼,每天依然还会在我身上上演,只是随着深入地前行,我逐渐摸索到了它的缘起和套路。最后如师父所讲,我需要做的是进一步的去体认它,认识它,熟悉它,运用它,直到完成最终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