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出来!” 老师厉声喝道,吴同学一脸淡然,他不知道今天自己又怎么“得罪”了这位年轻的班主任。随着班主任来到年级办公室,他听到她说:“就是他。”然后,严肃的级长上前来。很快,他的脖子上被挂上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涂抹墙报者”。由级长带着,他到六个班去“游行”,男男女女都在嘲笑他,都在议论他。他不懂,自己贪玩的手指在墙报栏划过的一道弧线,何以就成了罪证。
  “你剪不剪?”老师脸色一沉。她每天都这样,怒气冲冲。可这丝毫没有震慑到他。他是铁了心的,坚决不剪。“你不剪,我帮你剪。”她拽着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咔嚓一下,随着落下的,还有他的眼泪。
  教师节前夕,我总是想起20多年前的这两个场景,想起当年那个长得又黑又小、成绩倒数的初二学生,想起那个简单粗暴的老师——我。
  两年前,我曾为这些行为向他道歉,我以为,这些伤人且自伤的往事,从此烟消云散。可最近总是想起,如鲠在喉。
  今年我任教高三,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我观察到:当校领导以升学指标的绳索紧勒老师们的咽喉时,我内心是烦躁的;当孩子们被某些科目的老师步步紧逼,导致时间分配不当时,我的嘟囔其实是一种抱怨;当孩子们埋头于题海,习惯机械性做题而不懂总结反思时,我的反复教导中却夹杂着一种主宰欲;甚至于我在学生家长微信群里从不谈论成绩排名,只分享学生的点滴进步时,会潜藏着一丝微妙的心理:瞧,这个老师多么脱俗,她教育有方。
  噢,我忘记了,这个顶着“人类灵魂工程师”光环的,是一个贪嗔痴三毒深入骨髓的重病患者:以貌取人,用成绩高下来给学生贴标签;用“为你好”的烟幕弹,掩护“我是你的老师,你必须听我的”的霸道、专横的形象;用“我的学生很听话、成绩很好”的虚幻假象,骄傲地在自己的功劳簿上画上一朵朵小红花……
  就这样,我在自己的心田上画了个圈,在圈内的孩子就是可爱的,有前途的,我爱他们;在圈外的就是可恶的,没出息的,我讨厌他们。
  我一直怪罪现时“一切向分看”的风气,认为这样的大环境禁锢了自己,其实给自己带上镣铐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原来修学两年,我并没有跳出自己画的圈,只是圈大了些,原先那种束缚人、令人窒息的感觉少了些,但就像我们生活的城市,如果不将制造大气污染的厂房拆除,若仅是禁止其停工,万一有一天禁令失效,厂房重新生产,人们依然会受到污染。
  如果不将盘踞在内心的贪嗔痴的猛兽彻底打败,若以为它们“偃旗息鼓”就是胜利的话,那么终有一天,遇到合适的机会,猛兽就会下山肆扰。
  工作25年,我义正辞言、铿将有力地传递的道理,多少是明如日月的真理,多少是信口雌黄的妄说?传道授业解惑的圣坛,我传了什么道,授了哪些业,又为他们解了多少惑?惭愧之情,如刀剜心;悔恨之泪,恣意飞洒。
  我忏悔,过往伤害学生的一切身语意行为,染污自他;我忏悔,没有善用教书育人的机会,错失良机;我忏悔,没有珍惜暇满人身修习正法,生命治疗收效甚微;我忏悔,无始以来所造诸多恶业,果报现前。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无数次地念诵忏悔文,真诚的追悔,愿净除业障,不造新恶。
  这是我写在教师节的忏悔文。庆幸遇到佛法,认识到痛苦的根源,不在于外在环境,而在于自己的内心,在于无明与我执。认识到,若能得到暇满人身,就有了改过自新、改善生命的最好机会。当下起修!
  愿天下教师有缘值遇佛法,先调伏自己再调伏他人,真正成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愿人人都能至诚皈依三宝,自依止,法依止,成长为觉醒者觉他者,自我教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