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凡夫,但我是一个正在修学佛法的凡夫。我曾被行业名利眷顾,可能因为得来太容易,所以曾装出一副很不在乎的样子。
  真正检验我是否是名利的俘虏者,是今天发生的事。或者不是今天,只是之前大家不屑于告诉我,我终归不是名利的宠儿。关于评高的事,没有人私下里告诉我什么,我也没有去问结果如何。今天会议将要结束的时候,校长助理突然蹦出一句,评高只有李老师通过。那我就是不通过了,因为我不是李老师。
  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血压是高了,头一阵烘热,然后额头、脖颈、后背相继冒汗,我就坐在会议室里看着自己冒汗。我问自己,你很伤心?你觉得难过?我没有很伤心,也不是很难过,但如果说心里一点反应也没有,那是假话。那你怎么办?天会崩吗?不会!地会陷吗?也不会。那好,这只是一次评高,评不上不会堕落三恶道,但嗔念一起,会种下堕落三恶道的因。如此一想,不到一分钟,头颈的热度便消散,但此刻的心,还没有打开。我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我还接纳不了评上的人在我面前炫耀。对,他们在炫耀,是我此刻的感觉,虽然他们可能只是例行表示高兴而已。
  散会了,我发现了自己的不良心理,我得找个地方好好跟自己谈一谈:认为别人在炫耀,这是一种嗔心,是忌妒心。我为什么要忌妒他们?难道他们和我一样落选我才高兴吗?不,我为他们高兴。既然为他们高兴,为何要独自一个人?他们刚才说话的声调,难道你平时不是这样?对,对,他们现在的表现正是我以前获得荣誉时的表现。那时候的你为什么有这样的表现?你考虑过落选者看到你的表情、听到你的语调的感受吗?况且那时你面对的,是没有修学佛法的众生。
  通过层层剖析,我发现自己已经把评高落选放下了,也把自己内心的嗔心放下了。
  那么接下来思考,为什么在评高中落选?把原因找出来,学会在因上努力。
  第一个问题,我二十年前就可以参加评高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评?因为我早已不打算评了。说起原因,对外我说得最多的理由是:我都帮别人写评高论文了,那些评上高级的老师不再站讲台,而我是离不开讲台的。实话说,这是其中的一个理由,但我知道,这不是全部。现在想来,这个理由并不是不贪名利,只是一种清高,或者说贪恋名利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这么说来,我二十年来不参与评高,其实是一种欺世盗名,想有陶潜般的后名。智青啊智青,这么多年来苦了你了。
  还有一个不评高的理由是,从公立学校出来的这十几年,我一直不去理会档案的问题。其实那是一个伤口,我怕一触碰便会血肉模糊。离开公立学校的时候,正是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是我在当地教坛声名正盛的时候,我热爱我的事业,犹如热爱我的生命。后来为了儿子,我放下一切声名和荣誉,到私立学校重头再来。记得那时刘欢的一首《重头再来》刚流行,我每唱一次就会流泪一次,想着:给我一个讲台,我会重新在教育界踏出一条阳光大道。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虽然后来的我比先前优秀很多倍,但追逐名利的心看似少了很多。尤其是进入三级修学后,我已经不太想这个问题了。
  不太想,我想是因为没有因缘,否则就没有后来参评的事了。在一次宴会上,一位要离任的领导语重心长地劝我:评高级加工资,就算你不看重那些钱,但多得的钱用来做善事岂不更好?
  于是我决定试一试,但我能被评上的因并不充分。最主要的是,临时抱佛脚写的论文让自己都有点羞愧,而在荣誉证书上,我也没有去做很多努力。或者说,这一次参评还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当时心里想:像我这样的人都被评上,那中国的职称评比不就是个大笑话吗?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不立。因上做足了努力,自然会有令人欣喜的果。我什么都没做,落选是理所当然的。这样一观想,发现所有的不接纳都土崩瓦解了,走出校门,门卫叔叔说:温老师什么事那么高兴?
  当我写下以上剖析之后,我从那种付出很少想得到很多的境界中走了出来。假如我不修学佛法,我是不会那么快从因上去找成败根源的,而会执著于结果伤心很多天,或者还会埋怨命运埋怨社会,那只会让自己三恶道之因长得更大而已。
  最后得诗一首:
  春种稀疏苗,
  秋来风满廪。
  名利擦肩过,
  三宝养我心。
  众生苦辗转,
  倾力再打拼。
  反省察过往,
  忏悔懈怠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