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与结生相续的过程告诉我们,生命有四个阶段,生有、本有、死有、中有。这让我对轮回有了更具体、清晰的认识,也认识到了我们的心念和往昔的业力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前总是说轮回,也会从心念的层面去认识轮回,但具体到我的生命形式是如何轮回的,其实是不太清楚的。这课的学习,让我非常具体地认识到生命是怎样在六道中穿梭往复,一期生命是怎样变换角色形象又成为下一期生命的,由此,也更加深信轮回。
  此外,也体会到生命的不能自主,死时的心念难以把握,死后成中有,继续被我爱执所推动,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贪著的地方。受生的时候,更是随着自己的贪爱所受生。为什么生在这个时代?为什么生在这个城市?为什么生在这个家庭?为什么这两个人做我的父母?为什么我有这样的兄弟姐妹及其他亲属?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也不是命运的眷顾或不公,这一切都跟我的贪爱有极大的关系。由此想来,对家人、对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都会多一分接纳和理解,少一分责怪和抱怨。明明是自己贪爱的,自己选择的,就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善待眼前这些跟我有甚深因缘的人事物,才能结下善缘。
  更重要的是,了解到过去的选择是无明驱使下不能作主的选择,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选择,而是一种被业力的洪流席卷不能自我控制的选择。那么现在,有了佛法,有了智慧的教育,我渴望让自己变得更有智慧,更有力量,更清醒,更具正念,从而能够做出更明智的人生选择,选择出离,选择解脱。
  生命形式交替时的人生选择是最为重大的人生选择,然而其难度却极其高。若是现在不加紧练习,到时临场发挥肯定是风险极大。就像要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平时就会拼命苦练,再参加各种大比赛小比赛模拟练习,就是这样,还是有发挥失常的可能。心灵的比赛更是事关重大,这场比赛不是要把别人比下去,而是要让自己的正念把所有的妄想都比下去,让生起的出离心把所有的贪爱都比下去,让内心的觉醒之光把无明大暗比下去。这样的大比赛,不是靠临场发挥就可以的,而是要在平时就勤加训练,还要多参加各种模拟比赛。
  这样想来,生活是什么呢?生活不再是精彩缤纷的吃喝玩乐,或是琐琐碎碎的是非对错,而是修行的练习场。每天的定课、闻思,所学到的所有,都要拉出来到这训练场上练习一番。佛法的道理,听导师讲的时候频频点头,心里想想也万分认同,但若身临其境地去面对和体验,感受却是完全不同。从知道到做到,就需要历境练心。
  过去常常觉得,为了少起烦恼,最好就是远离,眼不见为净。做义工时也想着要悠着点,千万别承担太多以免起烦恼;承担的时候又时不时地“关爱”着自己,会不会太累啊,有没有不顺利啊;感觉哪位师兄不太好沟通,就远离,少跟他打交道,以免冲突矛盾。
  可是,这样逃避,又怎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呢?此时不练,又更待何时呢?我遇到对境或者没遇到对境,烦恼都在那里,只是有没有因缘现行而已。逃避是没有用的,反倒更加不容易发现和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包裹烦恼和躲避问题,这些,可能会给我带来暂时的舒服,却没有办法最终让我走向解脱。为了训练自己的出离心,现在,我愿意去面对自己的烦恼,愿意去面对种种的境界,愿意在对境现前的时候,放下对自我的保护,放下在不良串习中呆着的舒适感,在对境中锻炼自己的心,而不是等到往生时才临时抱佛脚。
  午斋过堂的时候,有个红烧土豆做得前所未有的好吃。虽然我已经吃得不饿了,但我真的好想再来一勺,反正多吃一勺绝不会撑到。但这一勺,仅仅是为了满足贪心,对于填饱肚子来说已经是多余的了。我想,如果现在经不起一勺土豆的诱惑,未来的生命也会循着红烧土豆的香味头也不回地奔过去。所以,我没有纵容这一份贪心,于吃饭作服药想,药量已够,饥饿病也已经暂时得到缓解,我可以离开了。
  在做事的时候,有位师兄的话让我起了烦恼。我觉得他说的不对,一点儿也不对,我想了好多他不对的理由,好多好多,并且觉得自己罗列出来的种种理由特别特别对。想着想着,我突然问自己,当下我到底在干嘛?我知道自己正在做着什么事吗?我发现自己正拿着抹布在擦桌子,心却如野马在外面狂奔。我不知道抹布抹到了桌子的哪些部分,不知道是不是该换洗一下抹布了,也不知道我擦了多久,因为我的心没在这里。想要把心拉回来,在拉的时候,却需要很用力气,因为心安住在强大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串习中。怎样跟这样一股力量抗衡?我想,这也到了练习出离心的时刻了。
  出离,未必是说一定要抛家舍业,一定要淡泊名利,一定要隐居山林,这些都不是出离的本质。出离是对惑业的出离,是对烦恼的出离。中士道发心之量说到,出离心要达到的标准是如居火宅和监狱般想要逃离。想想看,若是家里的装修有些问题,我一定想找装修工人赶紧来修整好,他若是不承认有问题,我还要跟他理论理论。但若是家里突然着火了,我一定只想着赶紧逃命,装修的问题肯定一下子抛之脑后,根本顾不及了。可是生活中,却常常是房子都着火了,还在拼命给装修工人打电话来修补房子。嗔心都火烧功德林了,还觉得自己很对,这是多么可悲呀!
  所以,出离心的力量体现在哪里呢?怎么判断自己出离心发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呢?我觉得,当我觉察到烦恼时,有多大力量可以让自己从中摆脱出来,这代表着一种出离的力量。当我面对种种的是非对错,面对种种的称讥毁誉时,我是把它们看作很重很大很实在的事,还是浮云一朵?这代表了一种出离的格局。当常常去观察轮回中种种的苦,常常把对解脱的希求系于心间时,很多纠结的小问题都不再值得纠结。纠结,是因为有“我”,为了解脱,就是要不断放下这个“我”。
  居三界如火宅的观想,并不是让我们对这个世界生起逃之夭夭一走了之的回避心,用力的关键还是在自己的内心,要让内心断除贪著、断除烦恼的力量不断增强。因为知苦,生起强烈的断除苦因的渴望,因为希求那份寂静自在,而精勤修道。
  菩提心也一定是以出离心为基础的,因为菩提心中就包含了悲心,拔苦之心。若自己都没觉得苦,肯定不可能生起帮助他人拔苦的心,若是自己都没有拔苦的能力,也不可能真正帮助他人走出苦。这点我也是深有体会。曾经特别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觉得他们很假很有城府,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也根本生不起要利益他们的心,内心只有厌恶,只想远离。可是,当我真正发起了出离心,当我观察到这世间的苦,我感受到一个阿谀奉承的人内心的苦,我想到阿谀奉承所带来的业果的苦,通过种种观察,嗔恨和对立的情绪不再,而是生起了悲心。这世间,没有哪个轮回的众生不苦,不是苦中作乐。呈现出种种的生命状态,或是爱讲大话,或是孤傲冷漠,或是脾气暴躁,或是固执己见……种种状态的背后,都无不是苦。生生世世中,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苦过,这所有的苦,我都经历过。而现在,我遇到了佛法,我开始看到生命的荒诞,也可以运用佛法来改变生命。这样去观察的时候,悲心的力量就会生起,想要帮助众生走出这种苦的意愿也会生起。因为内心有了更大的愿望,就不容易被眼前的小障碍、小矛盾所困住。所以,有了出离心的基础,菩提心也会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