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济群法师在戈友静修营上的开示

图文│文宣组

  玄奘西行,是为了实现求法的理想。在此过程中,他身体力行,坚持不懈,从未放弃这一精神追求。他走过的每一步,不仅是地理的路线,更象征着他的心路历程。如果不了解玄奘的理想,我们也能从这条路上有所受益,但这不是“玄奘之路”特有的,更不是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十多年前,一群探寻玄奘之路的戈友,带着对玄奘法师的追随之心走上骄阳似火、苍茫荒凉的戈壁滩;
  历经十多年跋涉,他们一路走下来,感悟和收获固然很多,但也渐渐走出了一些失落——
  戈壁滩上,理想行动坚持,渐渐变成了竞技赛,比名次、比配备......“走着走着,把玄奘走丢了”,一位戈友如是说。
  于是,2018年9月,姑苏城中,古刹西园,他们带着内心的困惑来到这里寻访济群法师。“我们想要找回玄奘,找回踏上戈壁滩的初心。”
  为何戈友要寻访济群法师找回初心?此中也有一份因缘。
  法师几十年来从事唯识研究,他曾说,玄奘法师创建唯识宗,因义理深奥,堙没无闻久矣,然而其中蕴含的甚深真理,对于人们有着重要意义。所以二十几年来,在他走遍大江南北的弘法行程中,多次开讲玄奘的精神,也因此与戈友结缘。2017年,法师踏上戈壁滩,在那里与许多戈友邂逅。“从来都风沙飞卷的戈壁滩,从来没有遇到过那样的风和日丽”,一位戈友回忆道。“当第一次听到法师说,不仅要走地理上的玄奘之路,更关键的是要走玄奘心路,我内心被触动了。”另一位戈友说。
  这群戈友放下世间的生活,舍弃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些机会,来到这里,围坐在法师座前。在这号称“无上胜妙地,离垢清凉园”的姑苏道场,济群法师轻摇“无上清凉”的蒲扇,为大众展开了一幅玄奘心路的绚丽手卷。

无我、利他、觉醒,通往彼岸的舟楫

  一边是荒凉静默、烈日炙烤的西北戈壁,一边是庄严清净、古木浓荫的江南道场。在戈壁上,似乎触碰到了生命的一扇门;在江南古寺中,游子们用心叩响了这饱含智慧之地的门环。
  “你们知道,玄奘心路在哪里么?玄奘心路在玄奘的心里,也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通往哪里?我要告诉大家,这是一条通往我们内心的路,是帮助我们认识自己、找回自己的路,是帮助我们开启智慧之路,是帮我们认识世界真相的路,是帮助我们从迷惑的生命走向觉醒的生命之路。”
  法师边问大家,边道出了答案。
  “如果说玄奘之路的六字方针是理想、行动、坚持,这几个字解释起来的弹性空间比较大,那么玄奘心路也有六字方针,那就是无我、利他、觉醒,这几个字有着精确的内涵。”
  无我。现在的人在追求和彰显自我的过程中,恰恰把自己丢了,佛法说无我,是要帮我们放下自我。因为唯有放下自我,才有可能真正地认识自己、找回自己。无我,不是要否定我的存在,而是要否定我们的错误认识。
  利他。无我基础上建立的利他,是慈悲大爱。当我们走出小我,才会真正认识到,原来我们的心和宇宙的本质是相同的,带着这种认识,我们就会看到宇宙中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需要我们去爱、去关心。
  觉醒。这是佛法的核心精神,每个生命都有许多困惑、烦恼,佛法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我拯救的能力,它启发我们去开启内在觉醒的潜质,打开无尽的生命宝藏。这个宝藏一旦打开,将源源不断地给我们的生命、世界带来无尽的利益。
  这六个字,是帮助我们架起通往本心、成就慈悲的舟楫。假如说,踏上玄奘走过的地理路线,能让我们收获一滴水,那么踏上玄奘心路,我们的生命将走向一片大海。我们是仅仅走路,还是要去获取海洋一般的智慧?

文化与精神的双重洗礼

  玄奘心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对我们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它其实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它是每个生命都要走的道路,它是一条无限宽广、通向觉醒和光明的道路。
  法师数年来曾多次开显玄奘心路的四大意义,即文化传承的意义、精神追求的意义、探究生命真相的意义、降魔成道的意义。他自言,2017年在戈壁滩上全身心感受玄奘追求理想之不易,以此因缘,对这条道路的意义,有了更深的认识。
  从文化传承方面来说,玄奘是文化使者,将印度佛教文化带到中国,弥补了中国文化的不足,尤其是心性理论,影响深远。
  从精神追求的意义来说,它帮助我们成为最好的自己。
  “在座各位是否想做更美好的自己呢?”
  “想!”话音刚落,座下人鼓掌回应。
  “如果我们仅有财富,可是因为疏于修身养性,人格有问题、心态有问题,这样的人幸福不幸福?肯定不幸福!”
  我们曾过多地关心财富和地位等,却忽略了应该有一个健全的人格。其实,你是什么,比你拥有什么更重要。财富是外在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而你的人格则影响你的今生和来世。
  如何造就健康的人格,需要学习智慧。人格究竟有哪些材料组成?是哪些心理构成了我们的存在,它们又遵循什么样的规律?佛法对此有一套完整的修行方法,帮助我们张扬善的心理,去除魔性。玄奘心路,即可以帮我们认识人性,最终造就高尚的生命品质。
  每个人都有劣根性,自古以来,中国的士大夫重视修身养性,他们融合儒释道思想,在积极入世的同时,保有出世的超然。我们要走玄奘心路,成为美好的自己,就更要了解人心人性。
  此外,精神财富对每个人来说,具有更重要、更长久的意义,它代表我们生命内在的价值。比如用感恩心面对世界;学会接纳的能力;过知足常乐的生活;还有慈悲宽容的心态。更重要的是缘起的智慧,通过缘起看世界,尊重缘起,而不是活在自己的标准里。佛法的修行,教我们如何去创造精神财富,这离不开对心性的认识。我们走玄奘心路,就是帮助我们认识心性,培养良性的力量,克服内心的负面情绪和烦恼。
  我们还能过一种禅意的生活,也就是有品位有品质的生活。法师指着拈花堂问:“你们看这个空间是不是感觉很好?这就是一个禅意的作品。”无我、无相、无限、出世、寂静、超然,我们每个人可以从简单朴素中体会这样的精神内涵。走玄奘心路,学佛教的智慧文化,就能帮我们过有品位有品质的自然生活。
  拈花堂中,阳光从天花板洒下,座前的微花似也在静默聆听。虽处一堂之中,却又连接着无限的浩淼云天。座中人身心空明,唯闻堂外秋虫鸣。

降伏烦恼、找回智慧

  “你们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有没有感觉到自身的渺小?”法师问在座的戈友。身处茫茫宇宙,微细如同尘沙。那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每个生命都有永恒的困惑。有了困惑,才有了哲学、宗教。
  法师提及今年在雁荡山和周国平老师的一次对话:人工智能时代,人类何去何从。他说,这次对话主要是强调人类要在日益发达的科技文明时代找回自己、优化自己、提升自己,这才是人类未来的出路所在。古希腊的哲人提出了“认识你自己”,但他们没有追问下去;早期的儒家文化对自身的认识也语焉不详,直到宋明理学,受到佛教影响,才回归心性的认识。佛教自古被称为心性之学,玄奘建立的唯识宗对此见地甚深。“你现在认识的自我,多半是错误的。”法师说。我们不仅误解了世界,也误解了自己。无我,就是要破除对自我的错误认识,才能找回自己。走玄奘心路,学习佛法智慧,能帮助我们回到心灵家园。
  生命的意义何在也是人生的大问题。大多数人更关心现实的意义,希望过好今生,然而你不能保证永远幸福圆满。佛教开启终极价值,即每个人都有内在的觉悟本性,都能找到生命的终极意义。
  我们可从轮回的思想中体会到生命如大海般宏阔,今生只是一个片段。通过禅修还能体会到不生不灭的心,以此超越生死焦虑,解决生死问题。
  走玄奘心路,还有降魔成道的意义。《西游记》中,唐僧一路遇到妖魔鬼怪,其实最主要的魔是我们的心魔。没有任何外在现象可以伤害我们,能伤害我们的只是内在的执著。要降伏心魔,就要走玄奘路,学习智慧文化。

从玄奘之路到玄奘心路

  “玄奘之路有几个层面,一是地理路线,一是人生之路,一是生命之路。我想问,走好玄奘地理路线重要,还是走好人生路重要?走好人生路重要,还是走好生命之路重要?”法师问,学子们沉思、点头、回应。

  金先生说,来到这里才明白当年为何走上戈壁,原来是在等待这样一条玄奘心路。玄奘之路提出的口号是“理想、行动、坚持”,现在明白了在未来的旅程中该坚持什么,舍弃什么。

  何先生说,去年经历几位亲友过世,内心产生困惑,深感不要辜负生命,方能不后悔、不伤悲。从人生之路到生命之路,是一个进阶,以前想学经邦济世的大道理,解决大问题;现在明白了,真正的问题,原来是直面生命的问题。

  法师微笑、专注地聆听。
  从玄奘之路,走向玄奘心路,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将获得无限的价值。游子们曾在骄阳似火、风沙漫漫的戈壁上挑战自我,磨炼身心;而今归来问道,才发现还有一条路是探索追寻玄奘精神的内涵,踏上无我利他的觉醒之旅。
  “玄奘心路蕴含着佛教几千年的智慧文明,在人类的各种哲学宗教中,佛教对心性的认识最透彻,对心性问题的解决也最透彻。这是一条非常有价值的道路,能带我们回归内心,发现自性,找到人生的究竟价值。”法师言语中,如同慈母对游子的叮咛。

  那么如何走玄奘心路?
  学习生命的智慧,可以帮助我们认识真相;如法的生活,比如专注地走路、吃饭,让心静下来,就能水清月现,庄严呈现;禅修,则帮助我们训练止的力量,这是觉醒的力量。
  玄奘为了追求理想,用生命来行动和坚持,他的五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那就是勤奋好学的精神、为法忘躯的精神、淡泊名利的精神、临危不惧的精神、无我利他的精神。我们要走玄奘心路,所面临的艰辛困难并不会比走戈壁滩少,但这条道路能给我们带来的利益,将是走地理路线百千万倍都没法比拟的。
  如果你从地理路线上得到的是一滴水,那么从玄奘心路中,将获得一片海洋。
  下雨了,古刹西园笼罩在一片水墨江南的烟雨里,戈友也踏上归途。山一程、水一程,您可曾踏上回归心灵故园的路?上塘河边的古寺,静静伫立七百年,护持着这古老道场,也护持着一条通往觉醒道路。正是:
  渺茫红尘中,待渡人渴盼舟楫;无上清凉地,拈花一笑说无我,旧话有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