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近代思想家,夏目漱石曾说过:“每当厌恶自己或自我萎靡时,再也没有比对镜一照更有益的了。镜子里立刻美丑分明。当注意到这一点时,才是人生最可贵的时期。再也没有比承认自己愚蠢更加高尚的了。”中国有句古话也说过,“知耻近乎勇”。时至今日,我才真正理解这些话的含义:能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方有走向高尚的可能。
  转眼学到《道次第》序论“依六种想”,导师的开示,如一剂猛药把我真正灌醒,也唤醒了我的“痛苦”,非常美好的“痛苦”。对于凡夫来说,“病者”是个新鲜的词儿,从第一次知道起,我无数次反问过自己,真的是病者吗?是真的觉得,还是因为迫不得已,是自我催眠的假相?答案是肯定的。即使不学佛,我也认定自己“有病”,还为此惶惶不可终日。可是因为没有智慧,找不到问题的根源和有效的方法去自我疗愈,那些自以为是的探索,或许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所以我依然是那个有问题的我,控制不住要犯病的我。
  导师说,学佛和不学佛的区别,是能否学会用智慧观照自己,有机会做自己的主人。我也曾经想过,我的生命,明明属于我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的主人?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我“人心分离”,生命何其荒谬!
  想想我自己,出生开始,没吃饭先吃药,年年医院报到。生病时闹情绪,也发脾气,心有不甘。可年岁一长,似乎习惯了,也麻木了。还以乐观自居,聊以慰藉,也不觉得死有多可怕。相反的,按以往“人死灯灭”的认识,觉得活着比死还辛苦。
  但是无常不会对任何人留有情面。二年前经历了一场车祸,我在没有任何违规情况下被撞,除了外伤,没有太大问题。回家躺了2个月,貌似好了,还深感自己幸运。直到2018年底,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严重的时候,起立坐卧,甚至连说话都困难。找了好几个中医问诊,才知道当年的车祸可能导致内脏受损,加上天生体质不好,内脏开始早衰。我没有害怕死,只是不甘心被身体限制。此时我已学佛,深感无常如此可怕,不为人控。由此强烈地感觉到精力和时间无比可贵。再回头思考“重病患者”,多么准确!如今的我身心重病,若不寻求拯救,马上堕入深渊,万劫不复。我被这种紧迫感压迫得喘不过气,欲哭无泪,无助至极。
  幸而有佛法加持,有三宝陪伴着我。导师说过,逆境炼心,检验修学。不要逃避,接纳它,利用它,把它变成成长的增上缘。如果我害怕,那是好事;如果我感到紧迫,那就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去珍惜;如果我控制不了恐惧,那就把恐惧刻在心里,让它帮我管好心,守住六根。
  这样的经历让我有了另一种思考,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人自律和清醒?这是我曾经未完结的思考,如今我有了一些肤浅的感悟:
  1.恐惧。如果没深刻意识到自己身心患重病,也许我依然继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串习,总是被畏难情绪牵制而不前。念死无常,让我产生危机感,让我在懒惰、懈怠、心不安的时候,被情绪控制的时候,求法的动力和欲望比什么都来得真实可靠。我不敢不看法义,不敢不做定课,不敢不参加共修。我害怕年老之时,离世之前,发现自己只是变老,而生命没有成长。我害怕终其一生低级重复,在焦虑不安和荒谬中度此一生。我更害怕,暇满人身沦为另一种可笑至极的存在。
  2.清楚而深刻地了解自己的位置和生命状态。所以导师让我们做病者想,防止麻木,保持警惕。试想,那个吊在枯藤上的人,如果能意识到蜂蜜只是短暂利益,清醒于自己的危险,他还会有如此愚蠢的行为吗?曾经愚蠢如我,浪费太多的生命,现在才知道人身多么可贵。现在的我每天坚持吃药,三餐定时,坚持适度运动,每一分光阴都变得如此珍贵而可爱。我遇见了一个如此自律的自己,虽然好多医生都跟我说,我的身体要痊愈不易,只能保养。但是没有关系,导师告诉我,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只要是导师说的,我就信!
  3.有信心,有方法和目标。所以导师告诉我们,信仰和坚持的重要性,认识法对生命的重要意义。让我们以法做药物想,以修行做疗病想。恐惧、烦恼是病,百害无一利,要解脱只能依靠法,依靠导师讲法,告诉我生命的真相和迷惑的根源。只有依靠导师的引导,我才有希望拨开云雾见青天。就算病情反复是常态,只要努力安住正念,就能克服障碍。
  如今的我是多么感动于相遇的这一切,包括过去的痛苦与伤害,更感恩佛法能走进我的生命,如果一切痛苦都是为了走到三宝面前,我都觉得值得。我终于发自内心地认识到,是我需要三宝,是我需要智慧,是我需要佛法。因为遇见佛法,我才觉得生命有希望,还会有继续拥抱生活的动力。否则,我拿什么去抵抗生命的荒谬和人世间的苍凉。
  如此思考,还有意外收获。那就是让我对“于正法起久住想”有了真正的感觉。以前的我对于传播佛法的理解很肤浅,也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导师的开示,让我有了新的认知。一来,在我们修行的过程中,需要广泛接触众生,才能断恶修善。二来,众生与我本为一体。我苦,众生也苦。世间有多少众生和我一样,无不生活在恐惧迷惑之中,可我很幸运,得遇佛法,而他们的因缘还未到来。这么一想,好像自己实在没有理由,也不忍心悄悄受益,看着他人受苦,越想越觉得自己很狭隘,无比惭愧。毕竟唯有佛法才能让世间清凉,也只有正法久住世间,众生才有获得幸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