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兰盆节侧记

文│心影   图│慧霖等

  农历七月十五,盂兰盆会,我在苏州西园古刹。
  这一日,也是佛欢喜日,僧人们经过三个月的结夏安居,向佛陀与僧团汇报精进修行的成果,是以诸佛欢喜。
  佛欢喜日又是盂兰盆会,由《盂兰盆经》目连救母的故事而来,佛陀十大弟子之一的目连尊者,以神通看见亡母堕落在饿鬼道,腹大如鼓,喉细如针,饥饿难堪,尊者虽是佛陀众弟子中神通第一,但依然无力救拔亡母,他请求佛陀,佛陀告诉他可在佛欢喜日供养僧众,以僧团精进修行的成果超度母亲。后来,信众们就以百样珍贵供品供养佛陀和僧团,以此功德回向给现世以及累世父母,祈求他们身心安康,福慧绵长。
  每次想到《盂兰盆经》的故事,都心有戚戚。我想到父母生养恩德无以为报,学佛后渐懂六道轮回人身难得,如果未来不慎堕落三恶道,也遭如此倒悬之苦,真是不寒而栗。是以此西园之行,也带着一颗供养佛僧回向父母的心,祈求他们现世身心安康,与佛结缘,未来能脱离轮回,不再受苦。
  那么,我要用什么来供养佛陀和僧团呢?
  佛教中有十种殊胜供品,香、花、灯、涂、果、茶、食、宝、珠、衣,都是常见物品,却有深刻寓意。其中我偏爱花供,因一切植物结果前必先开花,所以在佛法中,花被喻为一切美好结果的前因。而作为大乘佛子,花代表我们行菩萨行的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佛陀告诉我们,唯有修行六度之花,才能收获圆满的佛果。
  想到花供,便去探访插花组的师兄们。在三宝楼大讲堂深处的一间房里,绿色系、红色系、黄色系的花材汇成一片花海,淡淡的香气让人心生喜悦。插花组的师兄们围坐桌前,正在挑选合适的雏菊、莲蓬、绿松球等花材,并剪成合适的长度,一支支地插在花泥里。
  “挑花和叶有什么讲究吗?”我问。
  “要用心挑出最饱满的枝和叶”,净梅师兄说,“供佛要用最好的花”。
  在惊叹这些花供的庄严美好时,无意中瞥见散落在桌面和垃圾袋里的废弃的花材和枝叶,忽地有些难过起来。
  她们本在花圃里欢欢喜喜地生长,在清晨被花农们剪切下来送到花市去,花市里有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买花人,忽然有个人过来,选中了她们说去供佛,多么欢喜,可后来,那些最美好最饱满的花和枝叶被留下,其他则都进了垃圾袋,会不会恰好有一朵在昨天还是最美的,只过了短短一夜,她就渐渐枯萎,便和其他废弃的花叶一起进了垃圾袋?如果是我,该有多难过。
  正沉湎于这种伤感中时,我悚然一惊,这不正是人生之苦吗?世间无常,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皆是人人必经之旅,而觉察苦、希欲出离苦并带领众生一同出离苦,不正是我们大乘弟子修学佛法的意义所在吗?
  在这世间的漫漫无明长夜,我总在为自己不是最美最好的那朵花而伤感,总为自己不能写出最曼妙最殊胜的文字供佛而苦恼。而佛陀教导我们,世间一切皆是因缘因果,要学会理解一切,接纳缘起的差别,每个生命是如此独一无二、不可替代。不论今生是一朵什么花,不论此刻被放置在何处,只要有一颗清净、欢喜、感恩的心,只要不断向善,不断奉持这六度之花: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和般若,即使不是最美的那朵花,即使写出的文字不是最殊胜最曼妙,都是可以供养佛陀和僧团的啊。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佛陀并不仅仅在寺庙大殿里,佛陀的功德洒遍这广大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启迪着我们寻觅自性的清静之心。一片片剪裁而下的叶片、一朵朵凋零的花,慧眼望去,无不是一个个庄严的坛场。
  我肃然起敬,然后欢喜地看到,自己原本苦恼的内心开出了一朵清净的莲花,而那小小的莲花之上,端坐着一尊庄严的、举身微笑的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