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静心堂山水画之旅

文|道砚  图|赵德明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颗夺目千年的明珠。它飘逸灵动,明净不染尘埃。它汇集大自然的钟灵毓秀,与朝霞落日相伴,与翠树皑雪齐舞,落入帝王将相和文人墨客的诗词佳话中。它,就是中国山水画。
  山水画,看似淡然沉默,方寸之地,一瞥有余,但却在艺术审美中被赋予极高评价。如何看懂一幅画?10月20日下午2时,金螳螂宗教文化设计院总监董永峻先生,走进西园寺的静心文化讲堂,揭开了中国山水画的奥秘。

梦里群山

  熟悉西园寺的人,对三宝楼戒幢讲堂并不陌生。讲堂容纳近千人,既有高等院校的学府气息,又充满宗教禅意的肃穆庄严。十年间,人们置身其中,聆听慈悲与智慧的觉醒文化,疲惫的身心获得净化与陶冶。三宝楼的设计者,正是董永峻先生。
  最高的设计,是不慕浮华,去繁为简,在浑然不觉中借助大自然的美感,为使用者缔造身安与心安于一体的妙境。而中国传统的山水画,正是文人梦境与自然山水的结合,是理想主义糅合现实主义的升华,所以董先生称之为“梦里群山”。

看山不是山

  在讲座的开场,董先生幽默地说,山并不叫山,山是有全家福的,我们叫它山,其他山物角色还并不乐意呢!
  提到山水画,不得不提到精通禅诗禅画、被誉为“诗佛”的王维。王维著作《山水论》中言:“凡画山水,平夷顶尖者巅,峭峻相连者崖,悬石者岩,形圆者峦,路通者川。两山夹道者名为壑也,两山夹水名为涧也,似岭而高者名为陵也,极目而平者名为坂也。依此者粗知之仿佛也。”
  五代山水画家荆浩著有《笔法记》:“山水之象,气势相生。故尖曰峰,平曰顶,圆曰峦,相连曰岭,有穴曰岫,峻壁曰崖,崖间崖下曰岩,路通山中曰谷,不通曰峪,峪中有水曰溪,山夹水曰涧。”
  山的大家庭中有巅、崖、岩、峦、川、壑、涧、陵、坂、峰、顶、峦、岭、岫、谷、溪、涧、翠微等等,这些山形名称,不仅在巨幅画卷中可以一一呈现,在园林构造中也被巧妙运用。如苏州的环秀山庄,在水边会有一条小路,小路旁边有一处悬崖,我们在下面就仿如要搬个小凳子仰望,就是岫的一个形式。
  古人也常常用叠石堆出一道极高的屏障,营造出身在高山的感觉。这屏障挡住向外探求的视线,看不到红尘高楼,眼前的一切便是全部。这既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原因;也是留一处安静给自己,隔绝烦扰尘嚣,全然享受当下的禅意和宁静。

山有春花秋月

  如果说西方风景画是立足现实的三维呈现,那中国山水画就是移步换景,运用散点透视法的多维角度展现。
  我们平时进到山中,因为被遮挡,只能看到很有限的局部。但山水画中却可以饱含“三远”:自下而上仰视的高远、自山前看到山后的深远,自近山而望远山的平远。在一幅画卷中,它突破了视觉的狭隘,将能看到、不能看到的都倾其所有,喷薄而展,却又一览无遗得恰到好处。登峰造极之处,令人叹为观止。
  为何文人对山水如此喜欢?山水画是文人理想的山川组合,它必定有一个主峰,所有的山围绕着主峰,形成礼制君臣向心的关系。
  山水并非一山一水,一定是有群山、有险石、有清逸溪泉、有一泻千里或被分流的瀑布、有疏密相间的竹林、有虚幻缥缈的云烟、有硬朗的岩石峭壁、有灵动的猿猴、有弯曲的小径,有可以通车马的大道,有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有自然毓秀的瑰丽。
  北宋著名画家郭熙在画论《林泉高致》中提出,山水画一定是符合可行、可望、可游、可居这八个字。山中可以走路,可以赶骡车;视觉上有平川落照之逸乐;画中有宫殿、茅舍、草堂,有隐士高人,能听雨赏雪、读书习字、抚琴会客;还可以在山峰林涧处游山玩水。画中有一城,画中有禅心,一应俱备。

大国江山与世外桃源

  对照前面山形的名称,在画卷里就有了饱览山河的能力。董先生说了一句令人惊诧的话:一会儿我领你到山里去!
  如果是从杂志或其他一些媒体看到画,或许感觉平淡无奇。但有一天,当长达2米多的巨幅山水画完全展现在面前,你可能会为之一震,如同在台北故宫博物馆里看到原画的董先生一样。
  北宋画家范宽的《溪山行旅图》,长达两米六,被大多数人赞为是“宋画第一”。现场将画的影像不断放大,看到有溪水淙淙,小桥俨然,近处有庄严的宫殿,远方有瀑布从高处跌落,与常规瀑布不同的是,它在落水低处未被散开,而是在山石的夹缝里流下来,形成一道很窄的细细白线。拨开郁郁葱葱的树林,有一大道,一队商旅正赶着骡车。人物刻画细致,生动真切,却在画中占据极小的比例,而山头占全幅画面的三分之一以上, 巨碑的气势展露无遗。整幅画以刻画北方的险峻秦岭为主,显示出北宋时期的江山,国力雄厚,自信难挡。

  同样在中国山水画史上具有代表性的另一幅,是五代画家董源所作的《潇湘图》。横幅的《潇湘图》平淡素净,如太湖边的日常生活, 具有“三远”之平远意蕴。从右至左一一看到,湖岸边女眷依依不舍,几位男子手持乐器,湖中漂一小舟,舟中坐主仆一行,湖西边几位男子赤膊结网,岸边芦苇林立,水鸟飞过。惠风和畅,清丽温婉,山是静的,湖是静的,却听到风吹竹林声,流动的潺潺水声,打号子的劳作声,心中不由平静柔和,泛起对美好田园生活的向往。
  如果看着《潇湘图》,想到陶渊明的山水田园诗;那湖边的奏乐,溢出的不舍之心,更仿佛是古人情真意切的惜别。这惜别,与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契合。此时,赏画已入梦境,鸟鸣、山幽、林深、雨露、杨柳、泛舟、客舍,正当身心全然陶醉,尚未抽离如画江山之际,突然一曲古琴乐《阳关三叠》打破宁静,“长亭柳依依,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画中有诗,诗中有乐,浑然一体。

山水皆禅心

  中国山水画,是文人在最柔软的绢纸上,泼墨出有力的万水千山。它是大气磅礴的交响乐,气吞山河,造势万千;也是流传千古的动人绝唱,芬芳柔和,秀丽婉约。它不顾一切地冲破视觉和内心的狭隘,以最宏观的全貌,开阔格局,入无边无际的虚空。它在滚滚红尘中,为人们静静地守护一方纯净。观画可吟诗,观画可赏乐,观画可静心,山水画中见天下,见众生,见自己。这,或许便是山水画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