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学五年来,可以说对八步三禅的思考从未停止过,有因为辅导员推动而有的被动思考,也有因修学不得力时的主动思考,也有因自己做了辅导员推动无力时的思考。总之,为了获得一个更清晰的答案而不断地思考着。
  我思考的结果是,八步三禅既难也易。禅宗有句话“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易易易,祖师头上百草意“。永嘉禅师《证道歌》也说“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也就是说,难和易与我们的认识有关,与自己的想法有关。当我以信为前提,照着做,能看到结果的时候,其实也就不难了。反之,当我不相信,怀疑,不照着做,停止不前,得不到期待结果的时候就难了。
  信是个关键问题,有些人先信再疑,有些人先疑再信。在没有得到决定性的理解之前,疑和信总是交替出现。对于八步三禅来说,也有这种情况。先信还是先疑,这和每个人过去的生命积累有关,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先信还是先疑,都要经过很多次的疑和信的交锋,最后得到一个决定性的认识,叫定解。
  对八步三禅获得定解,也需要经过好多关口的考验,在疑和信的烈火中淬炼。在我的思考和体会中,八步三禅有四个关口要跨越,在每个关口遇到障碍的时候,都会有一番疑和信的较量。这四个关口是:理解关,观念关,调整关,安住关。
  难关一:能理解
  理解关在前三步。闯关的困难在于,未能如理如法地阅读。所谓如理如法是指不依原有串习进行阅读理解,而能改变原有习惯,建立良好习惯进行阅读理解。一般人在阅读中有一些不利于真正理解的串习,如挑三拣四,只看自己愿意看的,一目十行式的求快心理,易被环境分散注意力等。这些毛病其实都是我自己经历过的,现在稍微好一些,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些毛病在八步骤第一步的运用提示中早已清晰地列出来,只不过在没有认识到学佛的难点在于改正自己的不良串习之前,是不会把它当回事的。
  十八字方针提出,修学是为了获得良好的生命品质。能拥有良好的生命品质当然是我所希求的,但碰到障碍后,它还是不是我的希求,就要想想清楚了。是随顺坏毛病,还是克服坏毛病,就成为内心的一种较量了。我知道我有惰性,就是因为呆在串习里还是比较舒服的,我也不想别人来破坏和挑战我的串习。学习了一段时间佛法后,知道不良串习就是痛苦的来源,一旦遇到障碍就会引发对立,陷入痛苦情绪,甚至不能自拔。改掉串习会有痛苦,不改也会有痛苦,真是左右为难。
  但长痛不如短痛,改串习是短痛,不改串习是长痛,会无休无止地增长和反复。理性一点会选择短痛,但是在具备正见之前,理性基本是为感性打工的。明知道发脾气不对,但对境当下还是会被情绪控制。所以,越早树立正见,对自己摆脱不良串习带来的情绪困扰是至关重要的。但要获得正见,就需要我们在阅读时能把法义内涵读出来,并在内心形成力量。而以上所说的毛病正是阅读理解的障碍力量。看上去有点陷入死循环的样子,这时需要一个打破不良循环的力量。
  这个力量是什么呢?这个力量也必须在感性层面上认识到正见的利益,这就是修学时的“客户体验“。这个客户体验从哪里来?辅导团队就是要以自身的示范为榜样,引导学员在现实生活中运用法义,对正见的利益获得感性认识。在每周修学中,持续示范如理思维和运用的过程中,强化这种打破情绪轮回的意愿力,即出离心。这种不断强化的意愿力,就成为我们要改善阅读理解效果的动力,成为改掉阅读坏习惯的动力。
  原动力的产生还需要进一步的稳固,就是要认识到改掉这些坏毛病的过患和利益。挑三拣四的阅读习惯是随顺自己的喜好和固有观念。这个毛病不改,就容易顺着喜好钻牛角尖,碰到与固有观念一致的语句就看得见、记得住,不一致的则自动看不见,实际结果是毛病没改,反而更严重了。阅读求快的心理和散乱不专注的毛病类似,也是在贪嗔好恶的基础上进行追逐,导致不能安心在当下的阅读中获得真正的内涵,形成出工不出力的现状,结果也是越学毛病越重。
  改掉这些毛病,就是增长智慧和慈悲的生命品质。智慧无烦恼,烦恼从何而来?从对立中来。只要有好恶,有错误的观念和执著就会有对立、有烦恼。智慧的特点是没有障碍,在阅读时学会暂时放下喜好和固有观念,能有更长的时间专注在阅读上,就是正念的训练、放下执著的训练、消除对立的训练、接纳的训练。带着这种训练的意识进行阅读,将更容易从阅读中提取正见,列提纲和思维导图等能力也容易提高。在三级修学的阅读中训练自己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所阅读的教材是以佛法为内涵的,是导向解脱觉醒的文字般若,这与其他读物有着本质区别。
  我的体会是,如果能够越早认识到佛法修学中阅读基础的重要性,那么就能越早开启佛法禅修的大门,感受到生命改善过程中的奇妙与喜悦。
  难关二:树观念
  如果阅读理解的关过了,就能比较完整地获得本期的正见。这是佛法修学的教理层面,但教理还需要落实到心行,变成自己的观念。
  大部分人在这一关面前会停滞不前。究其原因,还在于信,在于态度。改变观念是挑战过去所有认知的积累,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如对财富的看法,对自身生命的看法,对生命的看法,对亲情感情的看法,对事业的看法。凡是自己很在乎的,与其相应的观念就不太会被轻易改变。就算我能理解你说的是对的,但要用到我的身上,也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对吗?每个人心里都会这么想,我也是这么想的。
  观念的改变通常要有经历为基础。如果能从自身的经验系统中调取与某错误观念相关的痛苦经验,从别人的分享中也感受到这种痛苦的体验,就能因离苦得乐的意愿力,慢慢地生起改变观念的意愿。但生起也并不代表有力量行动。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巩固,持续地从经验和分享体验中使意愿强化。在真正决定调整观念之前,我是需要做充分的观察和调查的,因为我不愿意对还不完全确信的事物去冒风险,尽管我过去经常犯错误,做傻事。
  如何让这种安全的需求得到满足呢?就需要让我持续地感受到,在新观念指导下的人生很好,也就是说,需要在一个良好的氛围中培养出我对未来改变后的那种信心。这也让我明白,为什么三级修学特别强调通过模式的引导,营造良好的班级和义工团队氛围。
  氛围是外环境,但并不是主因,它可以起推动作用。观念形成的主要条件还在于自己内心力量的培养,通过多角度观察思考,并最终做出一个决定。
  难关三:调整难
  当我决定要树立新的观念时,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因为与之对应的旧观念不会善罢甘休。观念调整或者新观念稳固的关键是,要面对观念调整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种种不适,以及依正见进行如理思维的不熟练,容易陷入固有的思维模式而不觉察。导致的结果是,以为自己在新的观念指导下生活,实际还是被旧观念利用,还在继续强化旧观念,直到烦恼增大,才有所醒悟。
  如树立“诸行无常“的观念,当我对外在世界的一切都是处在无常变化进行不断观察,开始相信无常的道理是正确的,也愿意建立这样的观念观察世界。当身边的人遇到什么意外感伤,便能以无常之理劝说安慰别人。但当自己喜欢的对象出现,或涉及到切身利益时,无常的观念则不再启用,变成要以先获得利益为前提了。这样的话,无常观念便只是成为帮助别人的说辞,而非自身亲证的道理,最后增长的还是名利之心。与成就道业、成就生命品质无关了。
  如在树立财富观念时,对布施的理解就是佛法财富观的具体体现。现代经济社会的交易观念是在同一时空下的等价交换。布施的价值观是建立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时空上的价值交换,有很多结果是当下看不见的。在当下的经济社会中,在待人接物中衡量其经济价值是经常发生的事。那么在衡量的时候,以当下交易的观念,还是以布施的观念,就是在观念调整阶段最容易遇到的选择。是落入原有的思想轨道,还是进入佛法正见调整后的轨道,就看当时怎么想。此时的想法就类似于,把水和营养给刚刚发芽的新观念,还是给已经很强大的旧观念。这一切默默又迅速地在心里发生,也由此产生相关的心理积累,需特别注意。
  同样一件事发生,我的想法直接反映了我当下的观念。是反观,成为正确观念的营养;还是向外看,成为固有错误观念的强化剂,或者优越感的催化剂,都与我的当下想法有关。由于面对的是过去已经很坚固的思维模式,很容易失去主动权。可以想象,在观念调整阶段的难度也是可见一斑了。
  难关四:安住难
  新观念需要坚固,学佛的发心更需要坚固,即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学佛要成就的是佛菩萨的生命品质。虽以华严见地,发心即成等正觉,似乎我们只要抓住最高见地就能成就,但是每个人的生命积累千差万别,在成就智慧和慈悲的佛菩萨生命品质时,所出现的障碍力量也是不同的。
  成长过程中,需要次第建立正确的观念和心行,菩提心更需要次第引导。具体在《略论》中有清晰说明,道前基础的闻法态度、依止善知识、暇满人身,下中士道的念死无常、念恶趣苦、皈依三宝、深信业果、知轮回苦发起出离心,上士道的发菩提心、行菩萨行都需要在观念次第生起并安住的基础上,才能进一步生起更高心行,并易得到稳固。
  安住是指于某一善所缘能如意愿地处在无分别的状态。安住的难度在于,经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冲击,对安住善所缘产生动摇。当冲击到来的时候,是接纳还是对立就是考验。面对无常变化带来的对境,安住力量就是我们修行的第一道防火墙,面对对境冲击时的如理思维或内心的观照能力则是第二道防火墙。如果第二道墙力量强大,就能支撑第一道墙,那么防护外境冲击的综合力量就大大提高。
  如已经树立暇满难得的观念后,还会经常面对社会交往中的商业机会、情感冲突、价值选择,此时内心是否产生动摇,将学佛求道的心忘失而进入现实利益的追逐。或者在突遇生命危险或重大疾病时,是否依旧为色身担忧而不再精进修学,转而为色身的健康而努力。一方面挑战的是暇满难得观念的安住能力,另一方面也在挑战运用诸行无常等正见观照内心的能力。
  提升安住能力的重要抓手是每日定课。在不明白安住的重要性之前,要做好每日定课也是有难度的。这时需要以真诚、认真、老实的态度来弥补认识上的缺位。学佛的难度在于达到佛的圆满智慧是需要时间和正确方法的。我理解,这也就是为什么十八字方针会强调,真诚、认真、老实的态度是修学有成效的首要条件,谁能先端正态度,谁就能先受益。这也是学佛过程中信的重要性,是摆脱烦恼障碍的捷径。可惜现实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当初的我也是如此。
  要想提升安住能力,另一重要条件是生活要简单。简单的生活也需要有相应的观念做前提。需要通过佛法的学习,不断舍去无意义的事情,才能将生活简单化,做减法。在家居士最基本的就是守五戒,筑起基本的修行防护墙。
  以上就是我思考和体会到的八步三禅中的四个难关。理解的难点要冲破旧观念和散乱的障碍;树观念的难点在于做一个真正的决定;调整的难度在于对境当下把握方向,如理思维,需要强化自修交流和分享的训练;安住的难度在于无分别的安住不容易,需要以定课作为训练,以及生活的简单化。
  无论多少个难关,归根到底就是需要集资净障。具足足够的资粮,才能冲破难关,成就道业。要让冲关难度降低,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以信为前导,落实态度模式,按两套模式去实践,落实“检讨自身不足,随喜他人功德“。不忘初心,把改造自身生命品质的目标放在此生所要做事情的第一位,那么未来的路一定是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