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群法师谈愚人节带来的启发

慈 云

  4月1日,济群法师发表的两条微博引起了网友热议。“今天是西方国家的愚人节,也是我们无明中众生的共同节日!首先我们要庆祝节日快乐!其次让我们一起祈愿:早日摆脱愚痴带来的种种荒谬,做一个活得明白而又有意义的人。”“无明中的众生每天都在过愚人节,因为他们把荒谬的生活过得欢天喜地的。”
  作为出家已三十余年的僧人,济群法师现任厦门南普陀寺首座、苏州西园戒幢律寺首座、戒幢佛学研究所导师,致力于修行与弘法。从2009年开始,他采用微博这种便于和当代社会生活接轨的方式弘法,以简洁有力、清新隽永的语言承载佛法义理,颇受欢迎,到今年4月初已有“粉丝”12万余人。
  在一些西方国家的民俗中,4月1日被视为愚人节,大家在这一天经常互开玩笑或互相捉弄,近年来不少中国老百姓也受到这种风俗的影响。以一位佛教法师的眼光看来,这个节日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启发呢?带着这样的问题,笔者采访了济群法师。

  问:作为佛教的出家人,您怎样看待愚人节?
  答:关于这个节日的来源有很多种说法,不是十分清楚,可能具有一定的娱乐性吧。我觉得,以佛法的智慧给这个日子重新赋予意义,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众生深陷在无明之中,既不了解自己,也看不清楚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人都属于愚人的范畴,每天都在过愚人节。能够认识到自己是愚人,认识到自身的无知,这很重要。这是改变自己、改善命运的基础。
  问:可是很多人并不认为自己是愚人,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是荒谬的啊?
  答:多数人认识不到自己处在愚痴的状态,也认识不到生活的荒谬——具备一定的觉悟性才能有这样的认识。佛教作为一种起源于2500年前的心灵教育,承担的一项责任就是启蒙,也就是告诉大家,普通人现有的生命存在哪些无知与困惑。佛法的智慧宛如一面光明的镜子,可以映照出人性的缺点,帮助人们通过了解自己逐渐提升生命品质。
  问:在微博中,您提到众生把荒谬的生活过得欢天喜地,具体是指什么?

  答:普通人的生活,只是从自己的观念和需要中得到满足,局限于个人的感觉。很多人努力追求事业、家庭、感情、爱好……活得津津有味,忙得热火朝天,累得精疲力尽,甚至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停下来。然而,这不过是活在自我的骗局里,不愿意面对世间的真相,不愿意接受人生的真理。
  人们喜欢自我欺骗,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是美好的!一切都会是永恒的!”然而无常的真相无所不在,它一次又一次地用事实回答我们:“不是这么回事,不是这么回事!”骗局营造得再热闹,终将被真理戳穿。一旦无常到来,比如发生天灾人祸、亲人离世、爱人变心等等不可控制的现象,人们往往只能被动接受。
  问:被动接受无常的现象有什么不好?
  答:不肯主动面对真理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心灵越来越脆弱,面临变故时异常痛苦,无法坦然。而佛教的修行人愿意主动学习如何接纳无常,随着修行水平的提升,最后可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足以伤害他。可惜人们平时沉溺于生活中的种种享受和烦恼,想不到修行。通常只有人生遭遇重大挫折时,人们才有可能变得比较清醒,开始反省自己。所以,佛法说逆境是改变人生的重要增上缘。
  问:能否举个例子说,生命中有哪些无知和困惑?
  答:每个生命都存在一些永恒的问题。比如:我是谁?生命从哪里来?死亡的归宿何在?人为什么活着?怎样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尽管当代人往往生活得很忙乱,顾不上进行什么哲思,但这些问题依然可能从他们的内心深处冒出来。面对这些重大问题,一般人都觉得没有能力解答,于是又选择了回避。可是,回避并不等于这些问题不存在。对这些问题处理不好,会给生命带来很大麻烦,也会直接导致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不懂得怎样正确待人处事。
  问:如您刚才所说,现在有很多人活得很累、心情烦乱,如何着手解决?
  答:当代社会的浮躁来源于人们内心的混乱。人在混乱的状态下肯定活得很累,产生许多烦恼。想要改变这种现象,就要了解和管理内心。谈到“管理”,人们总是立即想到对企业的管理,对属下的管理,对财产的管理……总之都是对于外在因素的管理,却恰恰忽略了对自己内心的管理。
  当人们把注意力转向内心,而不是把所有问题都推给社会或归结为物质贫乏,一扇幸福之门就开启了。以前社会经济不发达的时候,人们觉得不幸源于贫困,然而今天物质已经非常丰富,很多人却并未因此幸福起来,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其实,一切问题都源于心态问题。无论是对于构建和谐社会还是追求个人安乐来说,内心的管理都非常重要。
  问:为了改善心态和管理内心,是否应当借助心理咨询?
  答:近年来,心理咨询的热门程度一直在持续上升,这代表整个社会已经开始关注心理问题。然而社会上很多人还不了解一个事实:来自西方的心理学早已将佛教的智慧广泛运用到临床治疗中。
  佛法是心性之学,佛教的教理和禅修能给出明确的方法,帮助我们透彻地了解心性,包括我们有哪些心理,有哪些正向心理和负面心理,这些心理是怎样产生和发展的,如何培养正向心理和接触负面心理。当一个人具备佛法的正见,掌握了正确的调心之道,一切问题终将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