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秋讲于传艾书院

济群法师

  随喜大家来参加艾灸培训。我觉得,身和心是目前社会的两大问题。中国经历了几十年的贫穷和匮乏,接着是几十年的高速发展。这种长期停滞后的爆发,引发了全面的失衡。除了外在的道德解体、生态破坏,内在的身心也严重受损。
  不少人为了追求金钱把身体做坏了,年纪轻轻就疾病缠身,极端的甚至导致了过劳死。同时还有更多人把心态做坏了,在竞争和压力下,感觉焦虑、恐惧、没有安全感。虽然物质条件有了极大提高,但幸福感并没有同步增长,在某些方面还有所下降。为什么会这样?根源就在于没有健康的身心,没有感受幸福的能力。
  此外,因为生态环境被破坏,很多地区的空气、食物、水都不同程度地受到污染,使恶性肿瘤的发病率逐年上升。与此对应的,则是医患关系的日益恶化。当医院以创收而不是救死扶伤为重点时,必然带来看病难、看病贵、看病没保障等一系列问题。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疾病也有一个发生、发展、发作的过程。所以,我们特别需要一套简单有效的养身之道,从而降低疾病的发生,延缓疾病的发展,控制疾病的发作。在这方面,中国传统医学蕴含着丰富的智慧。和西方医学不同,中医是把色身作为一个整体看待。通过对身体的系统认识,从经络、阴阳、五行等方面,落实整体修复,而不是头痛医头式的局部治疗。
  同时还要认识到,身和心是密不可分的。如果把身体比作一个设备的话,正向心念就像润滑剂,使设备得到保养,顺利运转;而负面心念就像腐蚀剂,使本来正常的零件日渐受损,使出现故障的零件加速毁坏。
  在调心方面,正是佛法的长项所在。近年来,因为心理疾病的盛行,心理学也随之受到重视。应该说,心理学在发展过程中,也总结出不少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但总体而言,对心性的认识不够深入。我曾多次应邀和心理学界进行对话,不少专家也认为,如果说心理学像一桶水的话,佛法就像大海,有取之不尽的宝藏。所以,西方心理学界已开始引进佛教的正见和禅修,用于心理学的学科建设和临床治疗,包括心理治疗师自身的心理调整。
  佛法和心理学的关注重点都是“心”。不同在于,从佛法角度来看,贪嗔痴本身就是病根所在。只要还有贪嗔痴,就是轮回中的患者。换言之,我们都是病人,都需要接受治疗。而心理学是解决过度贪嗔痴引起的异常表现,尤其是难以自控或危及他人的表现。在这些心理问题中,很大一部分和人的认知有关,属于哲学问题。而透彻认识这些问题,属于佛学的范畴。从这个意义上说,心理学离不开哲学,而哲学的究竟处离不开佛学。
  总之,对身和心的认识和调整,是东方文化的长处。我觉得,中医的“中”,不仅是指中国,更应该是指中道,是代表对色身完整、系统、圆融的认识。艾灸虽然高深,但入门比较方便,不容易产生副作用,而且人人都可以学,可以自救。这一点,佛法和中医有共通之处。西方宗教认为人没有自我拯救的能力,必须借助外在力量,通过对神的祈求得到拯救。但佛法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觉醒的潜质,在生命某个层面和佛菩萨是无二无别的。
  我觉得,佛陀对人类最大的贡献,就是发现每个生命都具备自我拯救的潜力。尽管我们内心有无量的迷惑、烦恼,但同时也有一盏智慧明灯。只要点亮这盏灯,就可以解除烦恼,照破无明。同样,中医认为人是能够自我治疗的,关键是去激发这种能力。
  佛教认为,除往昔业力招感的疾病外,健康问题往往是由四大不调引起的。从中医角度来说,就是阴阳不调、经络不通。若能艾灸、针灸、推拿等方法调和阴阳,疏通经络,一些疾病就不药而愈了。用好这些方法,激发身体的自愈功能,就能减少对药物的依赖。这样做,不仅所费无多,而且安全可靠。我们知道西药都是有副作用的,事实上,随着生态环境的恶化和大面积种植,中药的效果也在大大打折。如果我们有一套方法,可以发现身体内在的药,发现自我治疗的能力,那该多好。
  传统医学讲到心疗、体疗、食疗。其中,心疗是一切治疗的前提。我有一本书叫《认识与存在》,是对《唯识三十论》的解读。其中说到,我们对世界的认识,会决定我们所认识的世界。现代量子力学也证明,世界不是独立、客观的存在,而是有认识的参与。也就是说,物质的存在有不确定性,在我们认识的当下,才决定它以什么方式存在。这都说明了认识的重要性。
  同样,我们对身心有怎样的认识,也会影响到它的健康状态。生活中,不少人一旦知道自己患有癌症,因为忧虑等负面情绪的打击,疾病很快就恶化了。反之,也有很多因为心态放松而积极配合治疗,最终恢复健康的案例。所以,我们要认识到正向心行的重要性,并把它带到艾灸中。
  灸草堂的四弘誓愿很好。带着这样的愿力,带着正念和利他心,专注于艾灸、推拿时,就在不断赋予身体正向力量。在中国文化中,气是非常重要的,宇宙万物的生成演变都离不开气。从心念到客观存在,或者说能量到现象,气就是作为过渡的媒介。这个气有正邪之分,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的身体状况。而气的根本就在于我们的心。
  心会产生能量,进而影响到现象的质量,是为质能互换。当善心生起时,我们不仅会利益他人,同时也在赋予自己正向力量。反过来说,不善念生起时,就在给身体带来负面影响,表现出来,还会伤害到他人。所以,不论从修行还是健康来说,心念都非常重要,需要时时保持观照。一方面是止息不善念的活动,在它活动时及时发现并加以化解;一方面是滋养善念,为它提供合适的养分和生长环境,使之不断壮大。
  我多次到过灸草堂,感觉很亲切。这里的人有一份爱心、利他心,难能可贵。范老师引领有方,且有一份承担,希望让大众获得身体健康,进而导向心灵健康。因为身和心是密切相关的,身会影响心的安住,心又会影响身的健康。随喜灸草堂,不仅从养生、修身的层面为大众提供帮助,还重视怎么用心,这种精神非常可贵。不仅对自己意义重大,对整个社会也意义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