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读到觉净学长和五台山的故事,一下把我带回台怀镇,带回那座山。
  2002年,一个偶然的机缘,参加了柏林禅寺的生活禅夏令营。七天的时间,500名营员,在赵州和尚的道场,庭前柏树之下,品茶,听讲座,坐禅。那时候的我,正好遇到一件很烦扰的事,有半年的时间内心都在不安全感中,友人说我看起来“楚楚可怜”。进入夏令营,虽然心中隐隐的困扰还在,可是数天下来,晨钟暮鼓声中的那份清凉的感觉,渐渐将我弥漫。
  夏令营是净慧老和尚因一片悲心而发起的,已经举办了十届。
  夏令营的活动进行到大约第四五天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好消息,说老和尚要带着五百佛子朝拜五台山。现在回想起来,短短两三天的准备,五百人朝拜三百里外的五台山,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得有多大的悲心和愿力!
  然而,那时候懵懂的我,想不到这些,只记得带着一片喜悦的期待,在一天清晨,每个人领到了水和食物,十几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就上路了。
  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听说,朝拜五台山,文殊菩萨会一千里外来相迎。离开的时候,文殊菩萨又会八百里相送。那一路,无比顺利,那天的天气,似乎是一片晴空。
  就这样,几个小时后,终于平生第一次看见了五台山。记得那天中午是在善财洞用餐,随后在台怀镇的几大寺庙朝拜。傍晚,五百人一起朝拜黛螺顶。
  走往黛螺顶的路上,有人惊呼,“看天空,有瑞相”。依稀记得,傍晚台怀镇山边的云彩,非同寻常。
  法师给每个人点了烛灯,一个人,一盏灯,沿着大智路,踏上通往黛螺顶的1080级青石台阶。山风吹过,手中灯,犹如智慧心灯,一路护着它,不让它熄灭。多年后听到一曲《寒山僧踪》,眼前浮现的总是这爬黛螺顶一路的情景:
  夜客访禅登峦峰,山间只一片雾朦胧;
  水月镜花心念浮动,空不异色色不异空......
  就这样,一行人登上黛螺顶,还剩几十级台阶时,登山的疲惫顿消,脚下生风,大家都跑起来,心中欢喜如可御风。站在山顶回望来时之路,尘虑散尽,眼前一片空旷。
  慈悲的净慧老和尚在黛螺顶的大雄宝殿前带我们皈依,还给我们开示佛法。当时,正好听到院落里有狗叫,老和尚笑着道出一个禅宗公案“狗子有佛性也无”,众人开怀。
  当晚,女众住在普寿寺。大通铺,一个挨一个的铺位,大家难以言说的欢喜。听室友说,回来路上遇到跟我们一起朝拜五台山的普寿寺尼众了,她们供养三宝的歌声太美了,当她们路上遇到净慧老和尚,如瑞法师带着尼众一起跪拜,那种恭敬心,让人感动。  

        当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那一轮明月,那么近,那么圆。
  第二天早上,在普寿寺用斋,路遇刚做完早课前往斋堂的尼师们。当时的普寿寺还在建设中,通往斋堂的路起伏不平,然而她们走过来,一色的僧衣,一样的行止,行影沉沉,无比庄严。和她们一起用斋,悄悄观察她们,似乎她们每拿起一样东西,都是觉知的,调柔的,宁静的。数百人的斋堂,一片寂静。
  斋饭后,去参观她们的住处,一个印象是简单,一床,一钵,一衣,一被,简单到极致,简单得直击心灵。还有一个印象是精进,即使我们在参观过程中,遇到其他的尼师,她们都在旁若无人、精进修学。
  早晨,普寿寺主持如瑞法师带着尼师们,在普寿寺的大殿接待我们。这个大殿是新建的,和传统寺庙的建筑有些不一样,采光好,很通透。如瑞法师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她的格局和愿力特别大,说到生死时候的豁达,让我很震撼,那种态度镌刻在我心里,至今难忘。
  后来女众被安排与几位尼师座谈,几位尼师的神态之宁静,至今还在眼前。
  我当时还是个佛法小白,脑海里设想的法师都是电影里那样退避深山、低手敛息的。但在这次游学中,感受到如瑞法师如此大力具足,而且她所带领的整个尼师的团体,举止威仪,言谈中那样的寂静和睿智,原来这是一片充满智慧的广阔天地呀。我迷蒙的心被震慑了,自此之后,开始对佛法真正的好奇和追随。现在回想起来,深心感恩净慧老和尚的慈悲又智慧的安排。
  离开五台山时,在普寿寺门前,尼师们静静地站在山门前送我们,她们唱了一首歌给我们送行,歌声清净无尘,又意味深远。车中有多少人,一时泪下呀。
  回程路上,回望五台山渐渐消失在眼前,又想起文殊菩萨八百里相送的话来,观想菩萨一路送我们,内心里说不出来的安全和踏实。
  在那次活动中,虽然佛法小白的我还不知道三宝是谁,但欢欢喜喜地皈依了三宝。
  夏令营结束后,回到京城,我开始爱听佛乐,常去听京城的佛法讲座。很有意思的是,那曾经纠缠我半年的烦心事,很快消失无踪了。就在那个夏天,我顺利地踏上了求学的路,也遇到了良师益友。2002年,成了我生命中一个最清晰的转折点,那时我常和朋友说,“不知为何,我的人生突然发生了180度转向,不好的缘份消失,善缘一下就来了。”
  也就在那次活动中,我第一次见到了十年后我加入三级修学的恩师——济群法师,并在2013年追随导师踏上了系统学习觉醒文化的道路。
  文殊菩萨,何止八百里相送。
  路,还很远,就如同登黛螺顶时,觉得路途遥遥,还要呵护心灯,并不容易。但是,路已经在脚下,每走上去一段,风光就有不同。
  深深感恩文殊菩萨的这一段最初的缘分,愿守护一颗初心,尽未来际。